每天清晨的告白持续了六十余年，直到生命最后一刻。
每天清晨的告白持续了六十余年，直到生命最后一刻。
1993年11月24日清晨，92岁的周培源如往常一样晨练回家。他蹒跚地走进卧室，来到瘫痪在床的妻子王蒂澂身边。因为右耳失聪，他不由自主地提高音量：“你今天感觉怎么样？腰还疼不疼？我爱你，六十多年我只爱过你一个人！”
周培源夫妇
王蒂澂望向丈夫，发现他面带疲惫，轻声回应：“你好烦啊。看你有点疲惫，赶紧去休息一会吧。”
周培源点点头，轻声回答：“好的啊。” 他躺下休息，却再也没有醒来。这位著名物理学家、北京大学前校长，在安详中告别了一生挚爱。 王蒂澂得知丈夫离世后泪如雨下，埋怨道：“不讲信用！说好先送我，可连个招呼都不打，说走就走，连个再见都不说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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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30年的一天，28岁的清华教授周培源到同学家做客。这位风华正茂的物理学家已是学术界冉冉升起的新星，却依然单身。
朋友刘孝锦拿出一沓女性照片，半开玩笑地要让这位年轻教授结束单身生活。翻看照片时，周培源的目光停在了一个气质非凡的姑娘身上——“就是她了！”
照片上的女孩叫王蒂澂，当时是北平女子师范大学的学生。她不仅容貌出众，还是学校公认的“女师大八美”之一的“头美”。聪慧好学的她，在鲁迅等名师任教的女师大接受了良好教育，思想和视野都非常开阔。
在朋友的安排下，两人有了第一次见面。餐桌上，不善表达的周培源为掩饰紧张，一个劲地给王蒂澂夹菜。然而他并不知道，他夹的偏偏是王蒂澂最不喜欢的韭菜。
“这人真真的傻气，我明明不吃韭菜的，却使劲拣给我，碗里的韭菜都堆起来了。”王蒂澂后来笑着回忆。但正是这种“傻气”打动了她。
相识两年后，1932年6月18日，周培源与王蒂澂在北平举行了婚礼。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亲自主持了这场婚礼。
婚礼上还发生了一段有趣插曲。梅贻琦在开场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，竟说成了“今天是王蒂瀓先生和周培源女士的结婚典礼”，引得全场哄堂大笑。
事后，严谨的物理学家周培源认为校长“不够严谨”，王蒂澂却安慰丈夫说：“这不过是梅先生的幽默罢了，博大家一笑。”
这场婚礼在当时引起了不小轰动。曹禺后来对周培源的女儿回忆道：“当年，你妈妈真是个美人，你爸爸也真叫潇洒。那时，只要他们出门，我们这些青年学生就追着看。”
风雨同舟的考验
新婚的甜蜜生活没过多久，考验便接踵而至。1935年，王蒂澂被诊断出患有肺结核，这在当时几乎是绝症。
王蒂澂被迫与家人隔离，在香山眼镜湖疗养。周培源不得不既当爹又当妈，照顾两个年幼的女儿，同时还要兼顾清华的教学工作。
每个周末，他都会骑自行车往返五十里路，去香山探望妻子。风雨无阻，从不间断。
有一次，探视时间结束，护士将周培源“请”了出去。他却像个孩子般偷偷溜回来，爬到妻子病房外的窗台上。两人隔着玻璃对望，周培源用手比划着“好好养病”。王蒂澂看着满手是灰的丈夫，重重点头，转身泣不成声。
在周培源的悉心照料和鼓励下，王蒂澂竟奇迹般康复了。然而，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。
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，清华大学、北京大学和南开大学南迁昆明，组成西南联大。周培源带着家人随校南迁。
在昆明，周培源一家住在离校约19公里的滇池边龙王庙村。为解决交通问题，他买了匹马，取名“华龙”。
于是，每天早晨周培源骑马授课成为西南联大校园一景。他先骑马送女儿上学，再到校教书，被称为“周大将军”。
山路陡峭，有一次周培源连人带马摔进沟里，第二天仍照常上课。朋友金岳霖开玩笑说，如果有一批教授困在荒岛，最后能活下来的“大概只有周公”。
战火纷飞中，王蒂澂也是丈夫最坚定的支持者。一次敌机轰炸，她不顾个人安危，死死护住周培源一夜未眠写出的研究手稿。
在物资匮乏的年代，王蒂澂总是默默支持丈夫。半夜醒来，见周培源还在埋头研究，她会起身倒一杯热水递过去。
归国报效的抉择
1943年，周培源受邀赴美国加州理工学院从事湍流研究。他带着妻女前往美国，很快展现出卓越的学术才能。
美国海军部邀请他参与鱼雷研究，甚至主动提出为他们全家办理在美永久居留权。面对优厚待遇，周培源丝毫不为所动，明确表示只担任临时职务，且随时要回国。
1947年，尽管国内战火未息，周培源还是毫不犹豫地带领全家返回祖国。当时一位教授曾说“我看周公是不会回来的了”，在场的林徽因却厉声道：“周公一定会回来的！”
果不其然，周培源一回国就立即赴清华再度任教，与同事们共患难。 后来他先后担任清华大学教务长、北京大学校长等职，为中国科学事业培养了大批人才。
新中国成立后，周培源一家住进北大燕南园。庭院中种植了很多花，他侍弄花草时，总称家里有“五朵金花”——妻子和四个女儿。
每年春天，全家外出踏青，周培源总是牵着王蒂澂的手，小心呵护。身后的女儿们常常“嫉妒”地说：“对不起！麻烦你们两位分开一会儿，帮我们照看一下东西。”
右耳失聪的周培源说话声音洪亮，他每天对妻子的“爱情宣言”家喻户晓。这位严谨的物理学家带着公式化的特点，天天向心中最美的女子重复着同样的话：“我爱你，六十多年我只爱过你一个人。你对我最好，我只爱你！”
女儿们都已习惯了父亲每天早晨的“大声表白”，连邻居都知道这是周家的温馨传统。
最后的告别与永恒的思念
1993年11月24日，周培源如常晨练回来，对妻子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安然离世。
在告别仪式上，王蒂澂让女儿在周培源的口袋里放了一张纸条：“培源：你是我最亲爱的人，你永远活在我的心中！” 这封信很短，她却让女儿改了又改，字字千斤。
十六年后，99岁的王蒂澂去世。临终前，她对女儿说：“我又梦见你爸了，我要跟他去了。” 这对相爱了六十多年的夫妻，终于在天堂重逢。
他们长达一个世纪的爱情落下了帷幕，但他们的故事却永远留在了世人心中。
2019年，无锡市人民政府在博物馆内特设“周培源王蒂澂藏画馆”，永久展示他们捐赠的145幅珍品。 这些价值连城的收藏，见证了两人不仅深爱彼此，也共同热爱着中华文化。
从清华园到西南联大，从北平到昆明，从青春年华到白发苍苍，周培源和王蒂澂用一生诠释了爱情最美好的样子。 没有轰轰烈烈的传奇，只有日复一日的陪伴与坚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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